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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戏中意》作者:休屠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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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戏中意》

简介:

在一起的那几年。他一直是她的微信置顶,她在他那却是“消息免打扰”。

钟意当然爱周聿白。

但她演技不好,最红的一个角色,把恶毒女配演出了笨蛋美人的味道。

她爱他。

她知道自己在演,他也知道她在演,她知道他知道她在演。

没办法,职业操守——花人钱财,尽力入戏,讨人欢心。

“周总说,请钟小姐再陪他演一回。”

“对不起,我演技太差,已退圈。”

这回她压根连戏都懒得演。

心机(笨蛋)美人×外温内冷霸总

精彩节选:

电话来得毫无预兆。

“钟小姐,周总今天回北城,下午五点飞机落地。”

作为周聿白的秘书,李总助的声音永远稳重端正,彬彬有礼,以及……让人不敢掉以轻心。
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
钟意甚至来不及挂电话就开始收拾,把文具画笔通通扫进包里,找了个借口退场,火急火燎跑出画室。

现在是下午一点多。

五点飞机落地,机场到家车程四十分钟,接近六点到家。

正赶上晚饭时间。

她只有四个小时做准备!

先要去趟美容院,还要打电话给家政保洁。

家里需要大采购和大扫除,房间要收拾,床品要换,衣服要洗,要准备晚饭,水果、牛奶、咖啡、酒。

对了,还有花,让花店送花过来。

来不及了来不及。

真的来不及了。

钟意小跑着钻进出租车:“师傅,麻烦快点!”

两个小时后。

钟意从美容院走出来,深觉得自己像条滑溜溜的泥鳅,又像剥壳的白煮蛋,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毛孔。

容光焕发回了家。

“钟小姐,你回来了。”芳姨从厨房探出头,“周先生的房间都收拾好了,公寓管家送了很多东西过来,我都放在水吧。”

“我买了好多菜,钟小姐,晚上要吃什么?”

芳姨是惯用的家政阿姨,朝九晚五上班,家里活儿少,钟意在家吃饭次数不多,要吃也是简单弄弄。

这么大的排场,当然是因为周聿白。

钟意把周聿白的饮食偏好摸得一清二楚:“糖醋小排,虾仁丝瓜,西芹百合,再煲个鱼汤。”

她进了自己房间,坐在化妆镜前开始化妆。

美容院的贵妇SPA起死回生,这会镜中人乌发如云,皮肤晶莹软嫩,光彩照人。

只需要一点点淡妆。

眉笔,口红。

脂粉一定要浅,少少一抹颜色,未盈似满。

最后一步是换衣服。

钟意精挑细选,在衣帽间取了条刺绣连衣裙。

温莎莎电话打过来,钟意那会已经急出了汗——裙子拉链卡住了。

“钟意,你居然放我鸽子,约好下午三点半喝下午茶,你人呢?”

“对不起对不起。”钟意倒抽一口气,“我把这事给忘记了。”

她憋着气,使出吃奶的力气拽后背拉链,“我临时有事……我真的忘了……我,我……”

“你怎么了?怎么声音听起来都要急哭了?”

钟意憋得泪都快出来了。

“我不急!”

她胖了!!!!!!!

这条裙子是两年前在巴黎,她当着周聿白的面买的。

裙子是设计师品牌,重工缝制,剪裁紧窄,裙子仿佛为她量身定制一般,每一寸都恰到好处。

试穿时,周聿白目光落在她身上,罕见失神片刻。

后来每隔一段时间拎出来穿,都让人眼前一亮。

拉链终于拽到顶。

还好能穿——就是胸和臀卡得有点紧。

钟意觉得自己呼吸不畅。

好几个月没工作,她没节食,也没上秤,到底胖了多少?

温莎莎还在叨絮:“那你怎么回事?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,这下午茶到底……”

钟意开门见山:“待会周聿白回来。”

“哇偶~~~”温莎莎语气直转急下,音调古怪拖长,“那打搅了,你忙,没关系,下午茶我自己解决,拜拜。”

电话直接挂断。

裙子绷得难受。

钟意想了又想,决定换一条。

换了条平平无奇的针织吊带裙。

两条肩带纤细脆弱,裙长坠地,鱼尾裙摆,把整个人包裹得严实紧密。

可肩膀手臂锁骨胸线毫无遮掩,莹白肌肤明晃晃袒露着。

被包裹的那一截——纤腰翘臀,长腿丰胸,窈窕曲线惹人遐想。

钟意缀上两枚细细闪闪的耳钉,把长发松松拢起。

对镜端详。

有似纯还欲那味。

她施施然走出房间。

时间滴滴答答走。

还有一个小时。

钟意好整以暇抱起花束,把沾着露水的鲜花插进花瓶,让鲜花点缀屋子气氛。

打开音响,换一曲浅吟低唱的舒缓音乐。

随手整理屋子,追求高格调舒适的家居感。

厨房已经飘出食物的香气。

“钟小姐,你今天好靓。”

连芳姨都察觉,今晚钟意布置得好用心。

周先生好久没来了。

钟意粲然轻笑,鸦睫颤颤,腮边梨涡浅浅,美得像梦。

她跟芳姨在厨房聊天,挑选餐具,布置餐桌,用剩余食材俏皮地点缀摆盘。

门铃声响。

钟意频频环顾家里布置,摆出男士拖鞋,笑盈盈打开大门。

“先把会议时间定下来,我要提前和恒丰黄总见个面,安排一下,地点最好定在临江那边。”

“我已经接洽过黄总那边。对方……”

两位商务精英,在她家门口还谈着公事。

戴眼镜的那位李总助,西装革履,文质彬彬,手里拎着笔记本电脑,另一只手夹着文件,连连点头道是。

身旁那位,穿得更松散随意些,高定西装挽在手臂,衬衫解开两粒纽扣,露出的那点肌肤反倒显得克制禁欲,整个人宽肩腿长,笔直挺拔,那张清隽温润的脸,又带着漫不经心的倨傲矜贵。

钟意这会觉得——她也没那么想看见他。

她站在玄关,觉得几个月不见,自己应该笑得开心点,弯眼咧嘴,又觉得自己笑容太过灿烂,腼腆地抿了下唇。

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开场白,被两人这一打岔,钟意一时忘了拿什么话续上。

先跟旁人打招呼:“李总助,好久不见。”

李总助抬抬眼镜,礼貌回应:“钟小姐,您好。”

周聿白瞥了她一眼,淡声吩咐:“你先去休息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。”

“好的,周总您也早点休息,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
李总助低调退场,轻轻带上了门。

周聿白直接进了家门。

屋里音乐轻柔。

明快的色彩和温馨布置。

空间隐隐飘荡的几缕香气——香薰、咖啡和食物。

钟意跟着他的步子往里走,主动捞起他臂弯的西装:“给我吧。”

衣服柔柔蜜蜜地抱在怀里。

她柔柔蜜蜜地问:“累不累?晚饭马上就好,我还煮了咖啡,要不要先喝点东西解解乏?”

男人不看她,单手插兜,抬脚迈向房间,淡淡“唔”了一声。

钟意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。

累还是不累?喝水还是喝什么?想不想吃饭?

心头有点犯憷,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很久没见,导致见面的疏离。

房子是大平层,住两人绰绰有余,何况平日只有钟意一人。

两间套房——周聿白那间带着书房,钟意那间有个大衣帽间。

平时她睡自己房间,他在的时候她便过来。

即便他不往这儿来,钟意也会让人定期打扫房间,两个小时之前刚换了床品,家居衣物洗过熨过,床头冰箱换了日期新鲜的酒水。

钟意把西装挂回衣架。

转头看周聿白半偏着身,站在干湿分离的洗手池前,正抬手解着袖扣。

头顶的灯光在他深邃眉眼投出一团阴影,在眼下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疲乏。

她走过去,自觉替他解开袖口,又低头去摘他的腕表。

两人一凑近,钟意身上那股淡香便幽幽传入鼻尖。

不是香水味。

女人用的那些东西——洗浴香波,面霜精华化妆品,洁净衣物的芬芳,鲜花香熏,层层迭迭氤进肌肤纹理,便成了自带的体香,成为主人气息的一部分。

那表价值不菲,钟意解的也小心,微凉的手指搭在他腕上,随着动作在他肌肤上蜻蜓点水地触,不知不觉地蹭。

像羽毛拂过,撩来撩去,微微地痒。

不知故意还是无意。

他盯着她,发丝挡着她的脸颊,只留丰盈红唇和小巧鼻尖任他观赏。

还有浓密长睫轻垂,眼神扑在他手腕的专注。

他问:“最近在忙什么?”

“没忙什么呢。”

其实忙什么他都知道——她隔三差五给他发消息,晒自己的吃喝玩乐,工作花絮,身边见闻。

也不管他看不看,回不回,她乐此不疲。

不知道是刷存在感,还是给他解闷子用。

“过得怎么样?”

钟意诚心回:“挺好的。”

朋友多又热闹,经济自由,还没有工作压力,真的挺好的。

以至于不知不觉吃胖。

话说出口,那块名表沉甸甸落在手里,钟意心头警觉说错话,不由抬头看他。

还是那张温润清俊的脸,漆黑的眸盯着她,亮而幽深。

她语气一转,嗓音带怨:“别的都好……只是你好久好久没来了。”

“多久了?”

“三个月二十一天。”钟意嘴微微噘着,手攀上他的肩头,轻抚衬衫,眼波荡着点委屈,“你走的时候还是冬天,一转眼,都快入夏了。”

他嗓音温和:“想我了?”

“日思月想。”钟意顺势往他怀里一偎,失落嗔道,“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。”

“最近太忙。”

这几句话,搁谁身上都不信。

周聿白看她主动投怀送抱,脸颊枕在肩头,密绒绒的睫毛往上一掀,小心翼翼地睇他。

那双眸明亮又无辜,像一汪洒着星光的潭水。

手指挑起她的下巴,抬高她的脸,低头吻下去。

这吻挺漫不经心,像是应付差事。

两人若即若离吻了会。

周聿白的薄唇在她唇上游离,气息交缠,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味道,贴近的温热身体,酽酽织出一张网。

钟意很喜欢。

她这种时间容易大脑缺氧,细细喘着气,情不自禁主动回应,忍不住踮脚,两手都攀着他的颈,指尖抚进浓密黑发。

想要多一点,想要久一点。

樱唇急急追着他的吻,吮住他的唇,颤颤伸出湿润舌尖,企图挽留。

三个多月,好久了……

气氛在某个点突然热烈。

周聿白眸眼微眯,呼吸猛然急促,气势往下压迫,薄唇重重辗转,粗暴急迫撬开她的唇,长驱直入占领她的唇腔。

钟意开始急喘,身体撑不住地往下软。

钟意最后一丝清明神志是庆幸刚才没在锁骨上刷高光粉。

裙子太长。

衣服是从上面往下剥的,直接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钟意低头,视线所及染着靡丽的粉。

她伸手捂了一下:“不行,芳姨在厨房做饭。”

周聿白喉结频滚,嗓音沙哑:“听不见。”

这高度刚刚好。

钟意忍不住探身去吻人。

他衔住她的唇:“想我想成这样了?”

餐前甜点,只囫囵尝个滋味。

半个小时后,钟意汗涔涔挂在周聿白臂弯喘气。

裙子已经不能穿了。

周聿白把她抱到床上:“自己躺一会。”

他去浴室洗澡。

转身时,周聿白想起点什么,不知从哪儿掏出个东西,随意往她手腕一放。

《戏中意》作者:休屠城

钟意眼前一亮。

笑吟吟抬起手臂——钻石手链。

钻石大颗,火彩闪耀,一看就很不便宜。

“送给我的吗?”钟意雀跃坐起,“好漂亮。”

“陪人去拍卖会。顺带的。”他嗓音尤且懒哑,匀长手指解开衬衫纽扣,衣料每一道褶皱都透着餍足,衣下肌肉线条流畅紧实,“你喜欢就收着。”

钟意盯着手链,喜笑颜开:“当然喜欢,谢谢亲爱的。”

嗓音甜得发腻,和白日美容院经理见客户一个音调。

浴室水声响起,钟意回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。

芳姨早就走了——做好的饭菜已经温在厨房。

她累得腰酸无力,戴着昂贵的钻石手链,却丝毫不在意厨房磕碰,叮叮当当洗手干活。

把晚饭端上桌,点燃烛台,拧开红酒。

这一折腾,的确是饿了。

周聿白洗澡出来,那身高定西服换成了居家衣物,浅色长衫,灰色长裤,浓黑短发湿润服帖,带着清凉水汽。

眉眼少了点深沉,多了几分人畜无害,斯文优雅的味道。

两人坐在餐桌吃饭,聊点可有可无的话。

菜的口味,酒的年份,公寓的泳池修缮,最近新上映的电影,某个熟人的趣事。

她没问他从哪儿来?要待多久?这三个月零二十一天在忙什么?

吃完饭,钟意去厨房洗碗。

厨房的透明推拉门一眼望尽,周聿白倚在吧台,抬头瞧了几眼,接了个电话,最后捏着手机去了书房。

如果说饭前是开胃甜点,饭后那顿才是正儿八经的正餐。

时间其实不算早。

钟意带着睡衣进了周聿白的房间。

周聿白倚在书桌旁,手里捏着一迭纸若有所思,听见动静时抬眼望过来。

灯光明亮,他的眸比灯光更亮,神色直白地盯着她。

钟意一瞧他手里的东西便明白,有点窘,又忍不住要笑:“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?”

周聿白挑眉:“都是你画的?”

“我不是报了个素描班嘛,老师叮嘱我们平时练练笔。”钟意抽过他手里的素描册,眉眼渐低,嘟囔道,“书房挺适合画画,我都随手乱涂,你别看了,画得很烂……”

那本素描册被她画得乱七八糟,有透视,有静物。

还有几张是周聿白的素描,眉眼,五官,身形……都是寥寥几笔的草图——钟意心浮气躁,每每画到一半就进行不下去。

最好别叫他认出来。

不然这是什么意思?

日思月想,画张脸这么潦草?

钟意踮脚,把素描册塞进书柜缝隙。

“画得人不人,鬼不鬼。”他眉棱微蹙,语气带点嫌弃,又不动声色,“改日有空,我找人教你。”

“我可不敢,您日理万机,还得操心我这种笨蛋,到时候生气怎么办?”

她自顾自进浴室洗澡,没待多久出来,身上带着股橙花香,水灵素净地站在镜子前吹头发。

身上的丝质睡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。

周聿白摁灭书房台灯,起身朝着卧室走去。

两人都换了睡衣。

被子一掀,接下来都是水到渠成的事儿。

周聿白覆身上来,他手生得漂亮,骨节匀称,手指修长,做什么动作都像在抚摸艺术品。

眼睛也漂亮,深沉温润,像深不可测的深渊,攫人的漩涡。

钟意瑟缩着。

他开口:“身上长了点肉。”

钟意猛然清醒,身体一僵:“你觉得我胖吗?”

“哪个男人喜欢排骨精?”唇舌柔软,他含糊开口,“就这样,我喜欢。”

钟意脱水脱力,累得懒洋洋地抬不起手指头,脑子想去浴室再冲个澡,身体只想睡觉。

周聿白打开冰箱,拎出一瓶水,拧开瓶盖递到她唇边。

她启唇,抿了抿湿润的瓶口,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黏重的眼皮。

他抿一口水,低头渡给她。

她睡眼惺忪枕着他的手掌,很自然地和他唇舌相缠。

对比起做爱,钟意更喜欢接吻。

第二天早上,钟意是在自己房间醒来的。

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。

身边空空,枕头微微下陷,床褥仍有余温。

钟意伸手抚平枕角的绣花,身体挪过去,换一只枕头睡。

有人走进房间——衬衫西裤,镶钻袖扣闪闪发亮,高岭之花的商务精英范。

“我十一点的飞机。”他抬表看时间,再看着她,“先走了。”

“好。”她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
钟意没问他去哪,也没问他什么时候再来。

也许是下周。

也许是另一个三个月二十一天。

也许再也不来。

作为周聿白的最高秘书,李总助通常要揣摩很多事情。

比如职场工作,比如上司心思。

但有些事他通常也不去细想。

比如为什么周总从美国去欧洲,要在国内转机,让手底下人跟着舟车劳顿,绕着大半个地球折腾。

比如为什么不把钟小姐放在见面更方便的临江,而要留在北城。

比如为什么时常看着手机出神,却从来不回复,事事还由他这个秘书出面通知。

印象非常深刻。

某集团退居二线的老董事长有个舞文弄墨的爱好,偶尔挥笔作赋,也添了不少满意之作。

董事长徜徉诗兴,某天突然有个灵感。

拍个MV,把笔下意犹未尽的意境一一呈现。

钟意的角色,就是诗里春闺幽怨的仕女。

据说选角筛了不少人。

选中钟意。

除了外貌出挑,还因为她文化水准过关,把董事长那首诗阐述得非常正确。

那地儿离学校很远。

钟意不舍得打车,早上五点扛着一大包借来的古装坐地铁,辗转几个小时才到。

别墅园林大到离谱。

占地十几亩的花园,外圈深林密菁,连个人影都瞧不见。

别墅里面别有洞天。

雕梁画栋,曲径通幽,亭台楼阁,花木扶疏……

屋角猊兽吐出的淡烟,散发着清幽绵长的异香,不似俗品。

足以满足一切古典奢华的想象。

导演是一位中文系博士,负责帮董事长润色诗篇,也给演员讲解角色和场景。

钟意自己再稍加揣摩。

入戏也不难。

午后阳光灿烂,有人进了这园子,说说笑笑从曲廊走过。

管家说是家里人带朋友来喝茶。

钟意那会儿蹲在地上捡花瓣。

正是暖春,园子里花团锦簇,她把五彩斑斓的花瓣拢在衣袖里,送去溪边拍落花流水。

临水就有座凉亭。

几个年轻人坐着喝茶聊天,话题混着日常消遣和生意场上的事情。

再饶有兴味瞅一眼水畔。

有人问:“赵晟,这帮人干嘛呢?”

赵晟大大咧咧道:“嗨,我家老爷子写了几首酸诗,光朗诵不过瘾,招人在这园子里配个MV。”

大家“哦”了一声,聊起了赵老爷子。

“老爷子身子骨硬朗,还挺有闲情逸致。”

“听说你家这园子请了不少大师,修得挺精巧,喝茶待客都挺好。”

“好什么呀。”赵晟拍拍身边人的肩膀,“比聿白家的宅子差远了,他家占了南山一整个山头,请的七个风水大师都说好。”

身边人坐姿闲适,气质卓然。

年轻男人乌发朗眉,生了一副让人暗妒的好皮囊,慢悠悠道:“那宅子也不怎么样,一直空着,也没住人,荒得不成样子,不如这里好。”

隔着不远距离。

钟意就站在假山瀑布下,在镜头下做动作。

树杪筛过的阳光清透,花瓣在水里打着旋,清蒙蒙的水雾拢着婀娜纤细的身形,再看水中伊人,眉眼皎然,楚楚动人,月白的裙子被风吹得欲飘飘仙去,环佩叮当,长长的披帛半幅飘进水里,半幅随风飞扬。

有人看怔了,突然噤声。

“张三,你看什么呢?傻了?”众人的目光随之投来。

粼粼水波中的倩影,不知是不是古装扮相让人觉得新鲜——那种直击心底的漂亮,让人完全挪不开眼。

再仔细看,这女演员嫩生生的,眼神清澈,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学生。

众人调笑:“今儿真不错,园子不错,茶不错,美女不错。”

“赵晟,这从哪招来的演员?角儿找的不错。”

赵晟颇有做主人的自觉,招钟意过来:“你这扮的是西施还是嫦娥?”

钟意知道亭子里半数目光都在打量自己——几人衣着光鲜,气场张扬,好不好相处另说,但都招惹不起。

她捞起半湿的裙角:“应该是洛神吧。”

声音不娇怯,也不软媚,挺方正平和的腔调。

但耐不住嗓音好听。

“怪不得站水里,我见犹怜。”张三笑道,“我看你拍了挺久。累了吧,过来喝杯热茶。”

钟意攥着裙子:“谢谢,不用了。我这戏服挺脏的,还湿着,不好弄脏地方。”

三少打量她薄绡纱衣下影影绰绰的肌骨,含笑问:“衣服湿了?冷不冷?小心别感冒。”

钟意挪开目光:“不冷。”

旁边人轻声发笑:“你这小子,走哪都能怜香惜玉啊。”

轻佻目光在钟意身上一晃,谁也没当回事。

“昨儿酒吧那姑娘你爱的不行,这又搭上一个你能吃的消?”

“哪的话。”三少不搭理同伴,扭头问钟意:“老爷子作的什么诗?你念给我们听听?”

“诗在导演手里,我记不全。”钟意想走,“今天也请了朗诵的播音演员,请稍等,我去把他喊来。”

“你哪个学校的?电影学院的吧?我认识挺多你们学校的同学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戏剧学院?还是舞蹈学校?”

“也不是。”

三少轻轻啧了声。

这小丫头,看着机灵,却有点木愣愣的不懂事。

自家找来干活的人,给客人落脸。赵晟凉凉瞅着钟意:“你叫什么名字?总不至于叫不是吧?”

钟意嘴一抿:“……”

有人剑眉低敛,把茶杯撂下。

漫不经心起身:“茶也喝了,园子也看了,不如进屋里玩两把牌。”

他这一走,赵晟“唰”地跟着起来。

殷勤附和道:“对对对,我家这园子还有个酒窖,都是欧洲运来的,咱喝几杯去。”

余者也亦步亦趋走出凉亭。

谁还管钟意呢。

钟意抬首。

那人白衣黑裤,眉睫如漆,眼神锐利,似乎洞察一切,偏偏毫不在意,任人随意而为。

毕业季飞逝而过。

钟意这段时间接了个商业广告,拍了几次平面杂志,又辗转两个剧组拍戏。

还见缝插针搞定了毕业论文。

论文答辩之后,大家回学校领毕业证。

钟意顶着一头齐耳短发回校。

同宿舍的夏璇看见钟意,尖叫了一声:“乖乖,你怎么把头发剪这么短?”

钟意撩撩耳际碎发:“很短吗?已经长了很多,我头发长得快,再长两个月可以绑起来了。”

之前钟意接了个还不错的戏——里头有个叛逆少女的角色,需要一头短发。

这角色原本落不到钟意头上。

只是导演有些知名度,要求严格,不允许演员戴假发套,需要真发上镜。

一个打酱油的小配角,两天杀青的戏份,几句台词,酬劳也不多。

何况短发不好做妆造,影响后面接戏。

原定好的女演员突然反悔,钟意临时顶上。

她也没怎么犹豫,干脆利落把那头如瀑长发剪短。

“大学四年都没见过你剪过短头发,你这样我还挺不适应的。”

夏璇看她素颜短发,赞叹道:“短发也很漂亮,又很俏皮可爱欸,有高中生那个feel,你什么时候能演部青春偶像剧?肯定爆红,我老家那工作不要了,给你当私人助理成不?”

钟意笑道:“你当我的助理,咱俩都得饿死。”

“我相信你就是天降紫微星,总有大红大紫的一天。”

她们Z大设计学院美女不少,风格各异,争奇斗艳。

但夏璇觉得钟意的漂亮是独一份的。

大一新生开会那天,钟意衣着朴素,素面朝天,但她往讲台一站,抿嘴轻笑,梨涡若现,真当得起眉目如画,赏心悦目。

她是南方女孩,但不是小家碧玉或者温婉柔媚的风格,也没有大女生的攻击性美貌,有种敞亮清凉的气质,让人看着打心底高兴。

不过本院名气最大的美女是隔壁宿舍的杨韵诗。

杨韵诗在学校风头极盛,无人不知。

她容貌娇美,芭蕾舞和钢琴都拿得出手,拿过本市高校的校花大赛奖,又是本地姑娘,家境优渥,从头到脚都是名牌。

谈过的几个男友非富即贵,候选人能在宿舍楼下绕三圈。

钟意那时候也有个相处不错的男朋友,后来拜倒在杨韵诗的石榴裙下。

后来每每本院美女排名,杨韵诗居一,钟意居二,也有这么一个原因在。

说曹操,曹操就到。

钟意和夏璇从学校食堂回宿舍楼,一辆黑色宾利从身边缓缓驶过,恰恰就停在前方树荫下。

车子招摇,车牌也不太寻常。

戴白手套的司机下车,恭谨地拉开了车门。

车里走出来个女生,肤白貌美,装扮优雅高贵,浑身散发着昂贵且精致的质感。

夏璇先看见人,啧了声,歆羡道:“几个月不见,香奈儿小姐升级成爱马仕公主了。”

大家私下管杨韵诗叫香奈儿小姐。

女孩子们过生日,基本会请左右宿舍吃饭唱歌,受邀者也会送份小礼物聊表心意。

若杨韵诗愿意赏脸捧场,礼物都是一套文具——两支铅笔和一把直尺。

香奈儿的。

说是市面上买不着的,品牌方只给VIP客户的礼品。

大家小心翼翼接过,每每都有点受宠若惊的复杂心情。

杨韵诗半身已离车内,又笑吟吟弯腰,小指撩起耳边长发,低首和车内人说了句话。

神情愉悦,笑容甜蜜。

车内人不见怎么回应,司机顺势合上车门,请杨韵诗前路慢行。

杨韵诗颔首道谢,踩着高跟鞋往前走。

背影婀娜,格外迷人。

夏璇和钟意跟在后头瞧。

宾利车启动,往前滑了几米。

司机又开车门,钻出车子,手里托着条丝巾,开口喊人:“杨小姐。”

杨韵诗被唤住,诧异回首。

“您的丝巾落在车里。”

杨韵诗快步折身回来,歉然一笑:“我都没注意,刚在包里翻手机,可能是不小心掉的。”

她把丝巾抓在手里,眼神瞟向车里。

“我太粗心了,还好聿白哥哥留心,应该道个谢。”

窈窕身姿走向车子,杨韵诗在车窗边站定。

似乎有话要对车内人说。

黑色车窗缓缓降下。

入眼先是男人的手,随意地搭在车窗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仔细修剪,白皙年轻的肌肤感。

“杨小姐。”

车内男人嗓音温淡,年轻干净的声线,像水滴敲击玉缶。

杨韵诗眼波温柔:“聿白哥哥。”

“这条丝巾是干妈送我的生日礼物,我每天带在身边,若丢了我肯定伤心,也要惹干妈生气,还好被你找到,真的太谢谢。我请你吃饭……”

“没什么,落在车里,一般丢不了。”

男人露出半张侧脸,工笔画白描似的五官,清隽矜贵的线条。

太年轻,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龄,在这车里反倒有种奇妙的感觉——过于菁英,气质温和又暗藏锋棱——还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松弛感。

“我母亲那边,各种场面应酬多,有劳你陪她散心解闷,应该我说谢才是……”

窥见男人的脸,钟意微微愣怔。

夏璇猛然“哇”了一声:“这个极品。”

声音不大不小。

年轻男人视线扫来,眼尾棱角锐利,眸光带着不易接近的疏淡。

钟意被那眼风一刺,垂头捏捏夏璇的手,拽着人往前走。

没多久,杨韵诗也回了宿舍。

恰好在走廊里跟钟意和夏璇打了个照面。

刚才楼下,她其实已经看见了两人,但那会儿没工夫搭理。

丝巾还了,周聿白说近期要出国,婉拒了吃饭邀约。

好不容易搭上机会,交集又断了。

她这会心情算不上好,神色略冷,懒得说话。

钟意和夏璇都以为刚才她们的莽撞,惹杨韵诗不高兴。

“咳,韵诗,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吧?是个帅哥,我的意思是,极品帅哥哈哈哈哈,真让人羡慕。”

“对,真的挺帅的,我们正好路过,不小心多看了一眼。”

“对对对,你们在一起实在太抓人眼球了,男才女貌天生一对……”

“你男朋友看起来不是一般人,应该挺厉害吧……”

这恭维话直戳内心。

杨韵诗脸色稍有转圜,带了几分悦色,淡声道:“也没什么。”

她本不想多说,却又忍不住要说。

“他的确挺厉害,不是普通人,名门公子哥那种,你们知道吧,还是常青藤毕业的。”杨诗韵骄傲道,“他常年在国外,就算回国,出入场合也不一般,也不是普通人能见的。”

言下之意,你们能见到真容,三生有幸。

钟意微笑回应:“对呢,要不是他亲自送你回学校,我们怎么有机会一睹斯人风姿。”

夏璇咧嘴添了句:“能见到这种人中龙凤,是我们的福气。”

杨韵诗神色彻底软了下来,本欲侃侃而谈:“他陪我参加个活动,正好……”

眼风突然扫至钟意唇红齿白那张脸。

杨韵诗突然转了话题:“听说你没找工作,拍广告拍戏去了?”

“是。”钟意颔首,“也跟上班没差别,这样收入多点,北城租房和生活压力都挺大的。”

杨韵诗上下瞟她一眼。

在北城,这种小演员小模特太多了。

二十出头的小女生,做点别的什么不好,好高骛远,只想靠脸吃饭。

听干妈说,周聿白身边没少这种女人往上扑。

谈话突然中断。

杨韵诗对刚才那个男人只字不提,转身回了宿舍。

夏璇回屋,嘀咕两句:“你听听刚才她语气,公子哥了不起,这么有优越感,咋不上天呢?让我们这种屁民三跪九叩好了。”

“而且她最后那个眼神,什么意思啊?”

钟意不多想。

收拾好宿舍杂物和毕业证书,彻底搬离了学校。

大学生活就这么结束了。

吃完几顿散伙饭,夏璇带着宿醉离开北城。

临登机前她抱住钟意:“混娱乐圈不容易,虽然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天降紫微星,但要是熬不下去,你告诉我一声,我给你买机票,来找我,我罩着你。”

钟意头发又长了一些。

她歪着脑袋,笑容清甜:“好。”

宿舍四个人,有出国的保研的,夏璇家在临江,父母已经给她安排好了工作。

只有钟意另辟蹊径,孤身踏进了另一个花花世界。

出镜的钟意被广告导演看中,惊为天人,邀请她去试镜,顺利拍了人生第一支广告。

她就这么踏入了广告圈。

后来有一次,钟意陪人去剧组试镜。

导演没看中旁人,倒是看中了她,随口夸她:“这姑娘有点灵气,上镜也漂亮。”

这句话不知道真假,但钟意上心了。

她那时候想的很俗气。

这圈子纸醉金迷,她哪怕成为一个不知名的小角色,也远大于普通工作的收入。

有机会,能多赚点就多赚点。

——赚钱要趁早啊。

钟意住在北郊的秋暮桥。

合租的室友叫温莎莎,身高178,长了张高级脸,艺术学院毕业,一起拍广告认识的。

秋暮桥是个影视据点,附近的影视公司多如牛毛,晚上烧烤店里聊的都是上亿的大项目,也因此漂着数不清的影视民工。

温莎莎是正儿八经走T台的签约模特,难得在家休息。

钟意这阵除了上表演课,就是抱着薯片窝在沙发看电视。

温莎莎瞅一眼屏幕:“你的剧播了?”

“有一部播了。”

“哪部?”

“片酬拿了六千块的那部。”

温莎莎两眼放光:“你请我吃omakase,还被人搭讪的那部?”

“对。”钟意在沙发上扭了下,眉开眼笑,“就是那部。”

她摁着遥控器把进度条拉快:“只有几个镜头,剪了不少呢。”

温莎莎:“镜头晃那么快,你看你还挺抓眼的,一眼就瞧见了。”

钟意倒在沙发咯吱咯吱吃薯片。

身边帅男靓女多如牛毛,她从没觉得自己的漂亮有多出色。

何况漂亮只能充当入场券,还有保鲜期,没什么大用。

温莎莎问她:“晚上一起吃饭?庆祝你终于毕业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“我让阿威去定位子。”

阿威是温莎莎的男朋友,模特公司的经纪人,认识的人三教九流,为人油嘴滑舌,特别能热场子。

吃的是火锅,饭桌上聊的话题太杂。

温莎莎抱怨前阵时装周一天好几个大面试,跑到腿断,又烦恼胸不够平,穿衣不够高级。

她登过几次时尚大刊内页,走过不少秀场,但总是焦虑还没有去过国外走秀。

圈内有句话,一个模特,如果23岁之前还没走出去,那基本只能留在国内,和超模之梦彻底告别。

“我已经23岁了,彻底没戏,再赚几年钱改行得了。”

温莎莎转向钟意:“当演员比当模特花期长,你刚毕业,年纪还小,脸又嫩,迟早能混出头。”

“我没想那么多。”钟意帮她涮肉,“也许再干几年,我也找份工作上班去。”

“我就瞧好你,指不定哪天时来运转。”

剪了短头发,反倒为钟意加了点运气buff,面试拿了两个角色,还捡了个小有名气的运动品牌广告。

阿威点头:“对啊,钟意,你这阶段就要全面开花,什么都去试试,咱这行不就吃个青春饭嘛,你有广告就拍,有组就进,有机会当个网红还能带货,花点钱拿个野鸡奖也不亏。”

阿威撸起袖子谈正事:“我最近搭上个朋友,这人叫Jeff,以前也是模特经纪人,后来转战演艺圈,前阵子我俩在酒局上又遇见。”

“这哥们发展还挺好,他现在在一家影视公司当经纪人,公司在签合适的新艺人,钟意你要是想签,我来搭个线,至少是知根知底的朋友,不会骗咱们。”

钟意顿住筷子。

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,不是科班院校出身,缺乏人脉和背景资源,又没有经纪人,每天跑各种酒店剧组房间要角色,还要主动去认识各种真假难辨的编剧导演,甚至杀青后的片酬都要提防着被拖欠。

温莎莎也赞同:“的确要找个公司,有资源才能捧红人,一直单打独斗也不是办法。”

Jeff那边的公司叫星澜娱乐,在业内名气不大,但诚意颇足,看过钟意的资料和作品,很快递出了橄榄枝。

钟意抽空打了个电话回家。

晚上八点多,老妈还在店里忙。

天热了,这个点糖水店还没打烊,来买糖水的人不少。

姐姐钟心也在店里帮忙,手机镜头晃过店内角落——小侄女枝枝抓着玩具,蜷在婴儿车上睡着了。

“爸爸呢?怎么把枝枝放在店里睡?”

钟心道:“学校还没放暑假,爸今天值班,回来不方便,就在值班室凑合一夜,不回来了。”

这事说起来还挺生气。

她爸是附近初中的数学教师,前两年城区改建,这间初中合并到区级中学,钟老师没有调入上级学校,反倒分流到附近的镇上教书。

教学质量不说,路还更远了些。

家里托关系找人想调回来,每次都是无疾而终。

“你工作找到了吗?”钟心忙里偷闲跟她聊,“留在北城,大城市租房贵,生活成本也高,我转点钱给你?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钟意问:“姐,上次你说要去看新房,怎么又没有后续了?”

钟心:“听邻居们说要拆迁……”

钟意皱着鼻子:“说要拆迁,从我念高中到现在,等了七八年了,连个影子都没有,这么小的家,都住了二十多年,东西越来越多,枝枝长大也要更大的空间。”

“小妹……”

“姐!”钟意犹豫了会:“我想好了,打算签个经纪公司当艺人。”

钟心呆了呆:“你想好了?这条路不好走啊,很难很难的。”

“你看了我的新广告吗?防晒霜的那支。”

“看到了,很漂亮,邻居阿嬷们都在夸你,还说等你回来,要找你合影签名呢。”

“我觉得我可以。”

“你怎么跟爸妈说?他们会同意吗?特别是老爸。”

“姐你帮帮我呗。”

“钟意……”钟心为难。

“我知道分寸啦,你看我拍广告拍戏,时间自由,也挺轻松的,多少人想做还做不来呢。”

“……”

钟心耳根子软,而钟意向来有主见——多半时候,姐姐还要听妹妹的。

挂电话前,钟心心里乱糟糟的,想了又想,郑重叮嘱:“钟意,你千万别跟姐姐一样啊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钟意接了星澜的经纪合同。

公司情况她基本了解,旗下艺人最拿得出手的咖位是一部爆款网剧的男主,也有名气稀淡的童星和老戏骨,和有各种剧里打酱油的配角。

她要是进了星澜,也是Jeff带,不会坑她。

这已经很好了。

有威哥帮忙把关,就好像吃了颗定心丸。

新人的合同期都长,十年往上的比比皆是。

钟意这份,卖了个友情价,八年。

她不怎么操心合同的事情,看过合同条款,洒脱签下自己名字。

——作为一个十八线不知名艺人,钟意正式出道了。

进公司Jeff先安排她做新人培训。

最洗脑的一套,要听话,说什么听什么,当个无脑花瓶就行了。

公司签她也主要也是这原因——脸够好看,钟意不笑时明净,笑的时候又清甜,不是美得泯然众人,能让人一眼记得住。

酒当然也要会喝,不求酒量深不见底,至少不能一杯就倒坏事。

另外请业内人士来上课,教她怎么拍照、发微博、营销自己,和粉丝互动。

有了公司,钟意的工作逐渐多了起来。

她对角色不挑,片酬也不太care,基本属于有钱就行。

Jeff让她磨炼演技,哪里有活把她扔哪里。

进的第一个组是部网络电影,15句台词,工期20天,虽然剧本烂得匪夷所思,但是她迄今为止台词最多的一个角色。

后来进的都是穷酸小剧组,所有人都住快捷酒店,全组共用一个化妆师,糊咖主角眼睛长在脑袋顶,每天起早贪黑拍戏,台词还尬得人眼冒金星。

没事的时候,Jeff也领着她和同公司艺人去面试,带去各种局露面,多认识些人。

Jeff真的还算照顾,酒帮着挡,话帮着说,遇见想揩油的插科打诨也就过去了,运气好也能拿到产品或媒体资源。

某品牌的活动晚宴,Jeff想办法搞了两张邀请函。

给了钟意和公司另一个女艺人唐柠,让她俩进去,争取蹭点新资源。

但钟意没想到在晚宴上遇见了杨韵诗。

标准的名媛范,笑容甜美,姿势端庄,举止优雅。

更贵了!!

杨韵诗显然也看见了钟意,目光一愣,很快回神:“钟意?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我受邀参加活动。”钟意露出微笑八颗牙,“好久不见。”

“那还挺巧的。”

还是有区别。

不过杨韵诗的位子在vic桌,而钟意坐在某个不见人的角落。

杨韵诗难得跟她聊两句:“好像最近也没看见过你,还在拍戏啊?”

钟意笑道:“嗯。”

“今天晚宴乔伊也在,我跟她很熟,你俩认识吗?”

乔伊——最近一部甜宠剧刚爆出来的流量小花,口碑好,形象佳,本年度天降紫微星。

“我看过她的剧。”

钟意觉得再没什么好聊的,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包。

“包包不错。”杨韵诗眼神扫过,抬抬下巴,“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这些。”

两人的包是同品牌,钟意那只是入门款,杨韵诗那只是限量版。

钟意把包搁在身前,笑道:“哦,这是跟朋友借的。”

这包是Jeff给的,千叮咛万嘱咐不容半点磕碰,裙子是温莎莎那儿品牌送的,妆发是化妆师弄的,只有假睫毛和高跟鞋是她自己的所有物。

最近很流行“拼夕夕名媛”。

杨韵诗了然点点头。

没等再开口,杨韵诗目光落在别处,神色瞬间喜悦,施施然走开。

钟意听见她甜甜喊了声“干妈”。

那位夫人雍容华贵,保养得很年轻,看起来不及四旬,风韵犹存。

杨韵诗亲昵挽着她的手,替她照看上下。

母女两人踏入了交际圈,谈笑风生,游刃有余。

谈笑之人也不是等闲之辈,有时尚圈的女魔头,衣着考究的商业人士,连场上最大腕的明星都过来打了个招呼。

看起来——这位夫人带动了半个晚宴的风水。

钟意站在角落一扇垂花银箔丝屏前,默默地看了会。

唐柠凑过来:“钟意,你跟刚才那位小姐认识?”

“我大学同学。”

唐柠兴致猛涨,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“这不是正好!我转了圈,都是热脸贴上冷屁股,连个愿意搭话的人都没找到,正发愁呢。你同学看起来……挺有身份的,是不是可以多聊聊。”

钟意想了想:“不太好。”

“怎么呢?Jeff哥都说了咱们不要空手回去啊。”

来之前,Jeff叮嘱她们,把脸皮和尊严踩在脚底下,能抓一个是一个,多拿一张名片也是好的,实在不行在大明星身边来个假摔,起码也有个镜头出镜。

“她……以前抢过我男朋友。”

钟意把脑海里前男友忘得稀碎的面容挖出来,慢吞吞道:“我大学谈了个男朋友,还是我的初恋,那个男生很优秀,也很帅气,可是没过两个月,我男朋友就被她迷倒,他居然……爱上了她。”

“我男朋友当着她的面跟我提分手,解释说对我只是喜欢,并不是爱,我们分手之后,他俩成双入对秀恩爱,我伤心欲绝……几个月之后,他们闹矛盾分手,我前男友还找我帮忙送花,求我当月老劝和。”

唐柠张了张口,最后沉重地拍拍她的肩膀:“我理解。”

“女人绝对不能在爱情中下跪,这是我们最后的尊严。”

垂花银箔丝屏的另一端,周聿白只是捏着酒杯略站了会。

他和品牌的亚太总裁Neveux先生浅聊了几句。

母亲梁凤鸣作为中华区的代理商在国内深耕数十年,新的市场战略母亲有意交到他手里。

如果不是屏风另一侧的“爱情尊严”,这场谈话也许能持续久一点。

最后。

唐柠和钟意在晚宴上拍了无数张美照,吃了饱饱一顿给Jeff交差。

来的时候是公司的保姆车送来的。

走的时候要自己打车回去。

天寒地冻的冬季,北城的风像刀子一样刮人。

风里还夹着雪粒子。

唐柠男朋友过来接她,想捎带钟意一程,只是一南一北两个方向,实在不顺路。

钟意婉谢了唐柠的心意,喊了个网约车。

只是晚宴设在一幢公馆内,治安颇严,网约车还进不来。

钟意只能步行走到门口。

还有她有先见之明,出门前拎了个皮草,不然就身上这层薄薄的绸裙,大概能把骨头冻酥。

没忘记把名牌包抱在怀里——不然被雪浸了皮子,那就完蛋了。

宾利车停在旁侧。

周聿白极具绅士风度地下车,拉开了车门。

杨韵诗挽着梁凤鸣,站在屋檐下等他。

他迈开长腿,顺手撑开了黑沉沉的伞,绸亮的伞面一倾,已然挡去所有寒风霜雪。

臂弯的羊毛披肩还带着余温,披在梁凤鸣的肩上。

她这才露出真正的舒展笑容,眼角乍现深纹,慈爱拍了拍儿子挺拔的后背:“你跟我一道回家去。”

“我今儿就是专程回来看您,跑不了。”

嗓音清润,被风雪侵染的深邃眉眼多了几分暖意。

周聿白长臂一展,把母亲和杨韵诗都护上车。

似乎是注意到这边的光景,众人余光扫了扫钟意。

周聿白弯腰——

突然顿住,浅浅抬眼。

寒风凛冽。

钟意一头长发像海草一样飘在肩头,凌乱发丝吹拂面容,只留一双朦胧清凉的眼。

整个人像飘飘欲仙去的水仙花。

她似乎冲他笑了笑。

身后灯火煌煌,眼前雪粒迷乱。

不知是不是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