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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春光‖重病父亲的爱心保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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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病父亲的爱心保姆

◎宫春光

2010年夏季的一天下午,77岁的父亲突发脑溢血被紧急送往毓璜顶医院,当天做了颅脑手术。经过医生奋力救治,父亲的命保住了,但却留下严重后遗症:大小便失禁,意识模糊,语言障碍,行动困难。住院二个多月,病情没有明显好转。医生建议回家康复,平时多做一些体能锻炼,有助于改善机体功能。

回家后的父亲基本处于卧床状态,生活不能自理,吃喝拉撒全要靠人照料。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,一家人愁眉不展,如何照顾父亲成为当时的一大难题。母亲患有严重心脏病,生活勉强能自理。兄弟姊妹全都上班,工作脱不开身。母亲传统观念强,不希望把父亲送进养老院。在此情况下,只有一个办法,就是请懂护理的住家保姆来帮助照顾父亲。可父亲体重190多斤,要找体质、人品都好且具备一定护理知识和技能的住家保姆很难。我和弟弟妹妹在烟台市区跑了大大小小几十家家政服务中介公司,去时大都一听父亲的病情和体重就直摇头,不敢接活。最后勉强找了几个,也都没干长久。这当中,有的护理没几天,就因体力不支而累跑了。有的则被父亲打跑了,因为父亲每次到厕所大小便,都是保姆给他解腰带,脱裤子,也许父亲害羞或不急于上厕所,每当这时,他总会极力用手阻挡,嘴里发出“嗷嗷”的叫声,继而挥拳打人。父亲虽然腿不听使唤,但胳膊却粗壮有力,拳头很硬,冷不丁出拳,让人难以招架,防不胜防。有个保姆低头给父亲脱裤子时,脸被父亲重重打了一拳,当即出现淤青,吓得第二天就辞职不干了。也有因照顾父亲干活马虎,责任心不强而被辞掉的。那段时间,我和弟弟妹妹为找保姆跑了不少腿,上了不少火。母亲对自己无力照顾父亲常常感到内疚,时不时偷着抹眼泪。

一晃到了冬季,记得那天下着大雪,吃罢早饭,我踏着厚厚的积雪步行来到一家个体家政服务中介所。这是一间不足10平米的简易平房,里面坐着几位求助中介找活干的中老年妇女,她们围坐在火炉旁一边取暖,一边等待着雇主。她们是这里的常客,和中介经理混得很熟。我推门进去时,几双眼睛同时集中在我身上,看得出,此刻他们都渴望自己被雇佣。这之前,因我联系过这家中介所,所以经理知道我的用人意向,见我来了她热情地迎上前说:“你来得正好,我这里有一位人品、身体都不错又懂护理的姊妹,你看咋样?”说着用手指向其中一位中年妇女。那人膀大腰粗,块头足,黑红的脸膛,慈眉善目,看上去很朴实。条件果然不错,我当即表示同意,没想到跑了这么多腿,今天一来就遇到合适的,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不过还是有点担心,便问中年妇女能否搬动父亲,她立马起身,没有正面回答我,而是笑着说:“我护理过一位200多斤的老人。”我一听,心里踏实多了。我和中介经理谈妥工资,交了中介费,便高兴地把人领走了。

中年妇女姓李,我称她李姐。家人虽然也都看好李姐,但却担心她干不了几天又飞走了。这时,母亲使眼色把我叫到一边小声叮嘱道:“我看这女人面善,体质又好,要想法留住她。”可能李姐看出了家人的担心,她当场表态:“你们都放心吧,只要我在这一天,就干好一天。即使不干了,也会等找到新保姆后再走。”

李姐在我家既是护工又是保姆,一身兼两职。为使她适应新环境,尽快融入角色,我和弟弟对她进行“岗前培训”。首先向她详细介绍父亲的病情及发脾气的节点,提醒她护理中应注意的细节问题,然后帮她熟悉家里的相关情况。没几天,李姐就与家人熟悉了,相处得很融洽,家人也处处理解、包容和尊重李姐。

可护理病人并非一帆风顺,由于多次更换保姆,父亲面对一个个新面孔,一时难以适应,所以常常不予配合。如:上厕所时,腚打着拖拖不走,喂水喂饭不张嘴,甚至动不动就撵李姐走,抵触情绪很大。对此,李姐从不厌烦,把父亲当成自己的老人对待,照顾无微不至。父亲牙口和肠胃都不好,李姐就经常蒸鸡蛋糕、煮面条或用果汁机打一些五谷杂粮营养粥,父亲手颤颤拿不住碗筷,她就一口一口地喂。每天上午和下午两次给父亲吃一些软一点的水果,补充维生素。她还定时为父亲按摩身体,活动关节。经过一段时间的爱心感化,或许打动了父亲,父亲表现出从未有过的顺从。

李姐坚持每天对父亲进行体能锻炼,除活动四肢外,她想出一个一举两得的办法,即白天每隔一小时左右,就搀着父亲去一趟厕所,既能锻炼腿脚,又不耽误大小便。为行走方便,李姐笨劲巧劲并用,每次她都是面对面抱着父亲,自己后退一步,拖着父亲前进一步,有时父亲赖着不走,她就干脆背着他走。一天下来,常常累得腰酸背疼,疲乏不堪。一次,她背着父亲去厕所时,不慎双双跌倒在地,父亲的整个身子压在李姐身上,她费了好大劲才挪动着从父亲身下爬起来,然后用尽全力将父亲拽起。这次跌倒,李姐虽然擦破了膝盖,扭伤了胳膊,但她看到父亲安然无恙,也就放心了。

李姐最打怵父亲那榔头般的拳头。尽管她每次给父亲松腰带、脱裤子时,脸都紧贴在父亲身上,以为那样就可以避免被打,殊不知父亲那有力的两臂会将李姐推出去,给自己挥拳腾出空间。那些年,李姐挨过的拳头不计其数,可她天天都要重复着这些动作,时时面临着挨打的风险。我曾向李姐道歉说:“李姐,实在对不住你,让你受委屈啦!”她笑笑说:“病人嘛,哪能责怪他。”

护理病人尤其护理父亲这样卧床的重量级病人要格外多付出辛劳,时间长了,就是铁打的身板也承受不住。为了减轻李姐的陪护压力,我们兄弟姊妹、媳妇、女婿全都上阵,利用工作之余轮流回家帮助李姐洗衣做饭,照顾父亲。我和弟弟每天晚上下班回家,首要的任务就是搀着父亲,在楼道来回走动。

李姐通过常与父亲对话交流,或给父亲提供熟悉物品,包括照片等,来唤起他的大脑意识,帮助恢复记忆。一次,李姐把母亲的照片拿给父亲看,父亲看着看着,突然头转向母亲房间,嘴里不停地发出含糊不清的“药、药”和“半、半”的声音,李姐赶紧把母亲叫过来。母亲一听,知道是父亲提醒自己吃药。原来,母亲记忆力差,常常不是忘了吃药,就是吃重了药。父亲不放心,便把每样药的用量写在药瓶上,母亲每次吃药时,父亲都是当场监督服下。父亲说的“半”,是吃的地高辛片,一次只能吃半片。

出身于贫苦农家的李姐,生活俭朴。她刚到我家时,为了节约用水,每次洗手、洗脸,脸盆里只接一点点水,母亲说这样洗不干净,让她打开水龙头,用流动水洗。她却嫌浪费水,说自己洗完第一遍会再净一遍,净的水留着下回再用。李姐从不浪费粮食,每顿做好了饭菜,她先喂父亲吃,吃剩下的,不舍得丢,留着自己吃。母亲劝她别吃,她说大叔吃剩的饭不脏,丢了挺可惜的。

父亲常常拉在裤子里,味道难闻,李姐从不嫌弃,耐心给他擦洗。父亲便秘,有时连续好几天不排便,她就用手抠。为了便于照顾,晚上她和父亲睡在一张床上,拉了给他擦洗,尿了换尿布。看到李姐为父亲擦屎接尿的举动,母亲由衷感激,心想,一个天天跟屎尿打交道的人,能做到不怕脏实属不易,打着灯笼也难找。要是让一个太注重个人卫生的人干这活,恐怕很难做到这一点。所以,母亲对李姐越发敬佩。

李姐看似粗人,实则粗中有细。她干起活来既细心,又有计划性,什么时间为父亲做饭、喂饭、换洗衣服、擦洗身子、大小便等等,她都心中有数。干活一环扣一环,一刻也闲不住。她每周给父亲制定一次食谱,保证饭菜不重样,口味好,营养搭配合理。在她的精心调剂下,父亲的食欲强了,食量大了,气色越来越好。

为表达对李姐的谢意,平时,我们给父亲买营养品时,不忘给李姐捎一些。每逢春节,必给李姐买新衣服,置办年货回家过年。得到家人的关心和平等相待,李姐在我们家感到很暖心,干起活来也很舒心。

可是,李姐最终没能继续干下去,那年,她因丈夫患病不得不回了乳山老家。临走与父亲告别时,稍有意识的父亲握着李姐的手久久不放,他虽然无法正常表达,但眼神里充满了对李姐的感激之情。

2015年,卧床多年的父亲终因病情恶化不幸辞世。现在每每忆起李姐悉心照料父亲的场景,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映现在我的眼前,难以忘怀。愿好人一生平安!愿父亲在天国安息!

宫春光,山东乳山人,中共党员,烟台市公安局退休警察。烟台市散文学会会员,闲暇之余,喜欢读书,爱好写作,曾在《》《烟台晚报》《乳山母爱文化》等报刊发表稿件多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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