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洲泉:三十多年前的老街趣事

admin 933

洲泉:三十多年前的老街趣事

凡舌头

几天前,桐乡电台的李老师说要约我做个节目,谈谈洲泉老街。上次她请我谈河山,那是我的出生之地,我欣然允诺,这次却有些犹豫。因为我去洲泉是1986年,那个年代在我的眼里好像还算不得老。

但李老师说那时距今也有三十多年,足够老了。也是,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,他们出生之前或者处懵懂幼童的岁月,难道还不算老吗?

于是,我一静下来,脑子就像有一只吊桶,要到记忆的深井里去打捞三十多年前那条洲泉老街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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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八月十五日,我揣着局里的介绍信和对分配不满的情绪,搭乘外婆家邻居的一条货船来到陌生的洲泉镇。我从那条狭小市河上岸,走进西岸一条东西向的名叫生贤里的弄堂,我所在的卫生院就在这有微小曲折的巷子里。跟大多数江南古镇的小巷一样,这也是很容易让人想起戴望舒《雨巷》的地方。当时也没有注意“生贤里”这个名字有什么特殊,后来才知道这里曾经诞生了南宋历史上的名相“赵汝愚”,因此得名。除卫生院外,巷的两侧都是些老旧的民居,尤其巷北,有一片上百年历史的老房子,属于著名的洲泉金氏家族,现在已经被定为文保单位了。

卫生院跨巷的两侧,北面是门诊部,南面是妇产科、放射科和住院部。门诊部所在应是一家旧时大户人家的老宅,不知道是不是金家的。大门厅进去是一个大天井,里面是两层楼房,诊室、输液和药房都在底层,我们几个单身汉,还有老杨一家住楼上;再进去又有一个天井,穿过天井又是楼房,作为财务科和办公室。房子外墙和底层墙用砖,梁柱、间壁、窗台、楼板、楼梯等全部用木材,走起来咯吱咯吱地响。我在里面自学了高中课程,虽然没有如愿参加普通高考,却为数年后轻松过关成人高考发挥了作用。1988年卫生院搬到马坟头,不久这老房子就被拆掉,新建起了住房。此后难得去一趟,常为之怅然。

食品站的阿毛就住在卫生院旁边,胖胖的,一张圆脸,不善言谈,常常带着鱼竿骑车出去钓鱼。巷尾处临河的老吴,勤谨和善,有时会跟我说些闲话,他做水磨石水槽,有一双娴静秀丽的女儿。

洲泉:三十多年前的老街趣事

生贤里原是没有店铺的。大约到了八十年代末,有一对夫妻来开了一家裁缝店。他们约莫三十岁,夫唱妇随,忙个不停。有一次,我买了布料,请他们为我设计裁制了一件半长灰色呢大衣,西装领,后开叉,我很是满意,一到冬天就迫不及待地穿在身上,自以为风神潇洒,以致好多年后还不舍得弃穿。店主夫妇也引以为傲,常常把我的这件大衣作为成功案例在人前夸耀,所以常有人找来,把我当成量身做衣的模特。

生贤里西入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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圣贤里的东端,就是生贤桥,过桥就是当时全镇唯一的商业街,现在的“老街”了。

那时的洲泉很小,街面就是一条南北向的市河加上一条伴河而行的老街,方圆不超过一里路,一到市梢就是义马、青石等邻乡的地盘,——比如画师埭,紧贴着老街,属于义马乡田塍村;北面的朝南埭后面就是晚村的后塘村;东面的南泉村属于青石乡,可见洲泉之小。老街不长,商业路段也就不足三百米的长度,就是从北面的金洋寺桥,到南端的钟塔庙桥这一段,店铺鳞次栉比,街路两边密集地排列着,几乎都是供销社的。镇虽小,这老街倒是十分的热闹,尤其是早上,市河里停满了船,街上人头攒动,市声喧嚷。农民们荷担挎篮,来出早市。洲泉虽然没有自己的乡,但是它正好处青石、晚村、义马和永秀等四个乡的中心,其商业辐射力遍及四乡。

洲泉老街示意图

我最常去的是早餐店、面店和文具(书)店。我从河西走过生贤桥下来,正对面是人声喧哗的茶馆店,绕过店门外农民卖菜卖鸡鸭的地摊,茶馆南侧就是早餐店。里面的油饺外脆里糯,十分好吃。西面临河有爿面店,她们的猪油拌面很香,现在想起来还是口齿生津。但是,那时的工资很低,还不能随意地去吃,大多数时间是在食堂吃金梅烧的白米粥。金梅是个长相普通的女人,却有个老实巴交的丈夫疼她护她,很早就赶来帮她烧水。

文具店是在南面,临河朝东,靠近钟塔庙桥,兼卖书。卖的书主要是中小学学生用书,我所喜爱的文史类书很少。记得只有一本暗灰色封面的晚明人写的白话小说,忘了名字,每次去我都让营业员拿出来给翻一下,内容不很吸引我,但是我脸皮薄,看得多了不买好像不好意思,也是实在没书看,就咬咬牙把它买下了。拿回宿舍读了几章后终于嫌它格调不高,把它搁下了。

金洋寺桥东堍对面是洲泉(工业品)商场,有五层,为当时洲泉最高最新的建筑。我刚来时它还在建造,建成以后,高屋华厦,在一片旧房子中卓然而立,雄踞街北,气势不凡。祖父唯一一次来洲泉治病,他在我这里住了一天,病稍有好转,他怕晚上咳嗽影响人家,第二天就回去了。——后悔没有让他多住几天。我家到洲泉有二十多里路,他佝偻着身子,拖着病体徒步而行。走过洲泉商场,他仰着头看了一会,对我说道:孩子,好房子啊!寡言少语的祖父,言下之意,这里有这样好的房子,肯定有前途,要我安心工作。

现在的洲泉商场

有一次,我到商场里去买帽子。营业员是一位温婉的中年女子——洲泉小镇,店里的人我差不多都认识,他们也差不多都认识我——她拿出几顶帽子,帮我检查一番后说,这些帽子都有瑕疵,她要到仓库里去选一顶好的,要我明天再去。第二天我果然买到了一顶满意的帽子。后来我的朋友羡慕我的帽子,要我陪着他也去买一顶。这次接待我们的是一个颜值很高的姑娘。我的朋友翻弄着柜台上的帽子,似乎迟迟下不了决心。这时计划经济行将落幕,供销社的生意江河日下。姑娘急于卖掉这顶帽子,也是想开个玩笑吧,竟然以戏谑的口气对我的朋友说:买了吧,你买了我就跟你找对象。她反复说了几遍。

听她这样说,我赶忙用手臂捅了一下朋友,怂恿他买下,——他比我大四五岁,还没有对象。但朋友迟疑了会,说了个借口,就带着我离开了商场。他跟我说,那姑娘早已有了对象,她说了这句话,我想买也不能买了,因为如果我买下这顶帽子,不是表明我要做第三者吗?

现在的中市街中市桥东路段,那时叫夹河里,开始时没有什么市面,后来渐渐地个体店铺多了起来,我的朋友四毛在那里开了镇上第一爿服装店。

1995年新建的中市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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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街现在叫河东路,路东的店面房还基本原样保存着,只是改变了用途;路西临河的水阁在九四年市河拓宽的时候被拆除殆尽,老街就像一个独臂老人,望着汩汩而流的市河默默地回忆他昔日的荣光。镇区已向东向南大幅度扩展,商业街区也已随之转移,繁华的新区已初现城市气象,小镇脱胎换骨,成为了一方工业大镇。老街消失了昔日的喧闹,变得古朴安静。有人说,早知洲泉向南发展,当年的这半条老街不拆也行,或者向西拓河,保留这些河东的吊脚楼,那么三座石桥也都不用拆了,这样该有多好?

现在的老街(河东路)

洲泉老街,三座石桥如长虹卧波,横跨于市河之上;站在中间的生贤桥上,向南可以望见钟塔庙桥的倒影,向北可以和金洋寺桥上的人喊话,船只在桥下驶过,水里荡漾着东侧一排排木柱、石柱水阁的影子,还有大街上喧嚷不断的市声------

小镇的热闹和温馨,以及它蓬勃的生气,渐渐地消融了我那颗躁动和不平的心,我在此娶妻生子,度过了二十六年漫长而美好的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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